在煙霧彌漫的空間裡,
我瞥見了她,她被裝在一個精緻的匣子裡。
我無法不去注意她的存在,
為什麼計程車行會存放這麼一只骨灰匣?
她在等誰?

我開始循線追查紫蘿蘭的故事,令人驚訝的是,一個去世的陌生老太太竟然與我那失蹤多年的老爸是舊識;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爺爺竟一度清醒,知道紫蘿蘭,一旦追問,卻又什麼都不知道;連5歲的弟弟都握有紫蘿蘭的線索,這是怎麼回事?一切都是巧合嗎?這個家到底隱藏了什麼祕密?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?為什麼全家人只有我一個人在意失蹤的爸爸,只有我還在等他回來?
就在我準備放下一切的時候,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發展⋯⋯。

主角盧卡斯在父親失蹤五年後,偶然在一家計程車行裡看到架子上的骨灰匣,觸發了他的好奇心,沒想到繼續探索的結果,竟然與父親失蹤有關。在他的回溯中,我們看到一個失去所謂的「一家之主」的家庭成員的慘狀:無處可住,祖父母只好讓出住屋,住進安養院;如同被「拋棄」的媽媽頓時失去生活重心,除了要照顧三個孩子(女兒梅西、盧卡斯和近似「遺腹子」的傑德)外,公婆也不能忽視,所以在盧卡斯眼裡,媽媽有點歇斯底里;梅西生活糜爛,傑德只有五歲,也不是可溝通的對象,日子就這樣過下去,盧卡斯發現自己力不從心,從來不敢寄望未來,沒想到紫蘿蘭的骨灰匣卻扭轉了一切。
作者以盧卡斯為敘述者。透過他的雙眼,讀者看到了當代社會的一些真實面,尤其盧卡斯以條列式的說法來批判社會與父母,令人震撼,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一切都是事實。作者更以剝洋蔥的手法,在讀者的懸念中,一層一層細心剝開,直到最後一頁,才說出盧卡斯父親的「下落」(或下場),吊足了讀者的胃口,可說是高招(盧卡斯把紫蘿蘭的空骨灰匣寄往澳洲的做法亦是如此)。
表面上,整本書是藉盧卡斯的憤怒與批判,詮釋當代青少年的不幸際遇,但細讀後,讀者會豁然發現,作者也十分關心當代老年人的悲慘處境。從他對盧卡斯祖父母的細筆描繪,讀者應當可以領會作者的用心與苦心,進一步了解盧卡斯父親確實是個痞子這個說法,更能領悟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」這句話的真義。


精彩片段
紫蘿蘭對我的正面影響之一,就是讓我更進一步認識我奶奶。她叫潘希,這也是個很適合老太太的名字,也是一種花的名字(譯注:意為三色蓳)。之前,我從來沒有把時間花在她身上,因為她很老,整個人又縮小到連假牙都太大,皮膚皺得像你在外套口袋裡摸到的泛灰的面紙團,而且對任何事情都抱持很極端的看法。她和我爺爺就住在過了轉角的安養院裡。潘希說沒有什麼比被單一鮮豔顏色的窗戶包圍起來,更讓她感到被輕視、更讓人心懷恐懼了。她說,這表示住在那裡的人已經不被當一回事了。值得注意的是,他們放棄了自己的家搬到這裡,好讓我們有地方住。潘希希望我們不要忘記這一點。

潘希有說不完的話,對什麼事都有意見,就算是她根本沒聽說過的事物,也有她的理論,譬如叢林音樂、PS電玩和網路約會。她一天到晚都在說髒話,但是從來沒發出聲來,只有嘴型而已;因為她的臉根本就整個皺成一團,牙齦和假牙輕微碰撞,口腔黏在一起又扯開來,所以髒話就變成一種很奇怪、黏答答的叭搭聲。其實效果十足。

潘希多年來對足球都很狂熱。但是,在此同時她又完全弄不清楚比賽規則。她有一次說,足球員踢到球柱或是橫槓的話,應該要得到比合法進球更高的分數,因為這更難。她在安費德長大,是熱刺隊的球迷,她爸爸是白鹿徑球場(譯注:熱刺隊的主球場。)銅管樂隊的樂手。你若問我是誰的球迷,我可從來沒有成為熱刺隊球迷的理由,我喜歡的是兵工廠隊,跟我爸一樣。潘希說我爸支持兵工廠的唯一理由,就是他小時候故意要跟她唱反調。對足球可有可無的爺爺翻了白眼說:「足球聯賽進行的時候,他們根本就誓不兩立。」她喜歡批評兵工廠隊,其實她想怎麼批就怎麼批吧,反正我們兵工廠隊在聯盟裡的排名很前面,而她的熱刺隊一路下滑。

潘希是我第一個提起紫蘿蘭的對象。我需要跟某個人說,有個死老太太在跟我說話,而且我還有好幾個把這個祕密透露給她的好理由。首先,紫蘿蘭讓我對埋藏在潘希衰老身體裡的人感興趣。而且,我想紫蘿蘭在經歷過這麼多年計程車司機的陪伴後,應該會感激身邊有另一個老太太。再說了,我知道潘希一定會很投入,因為她總是在讀祕密宗教的書,她喜歡靈媒那些玩意兒,甚至有一次還去見了一個靈媒,看看是不是能知道我老爸「過去」了沒有,所以我知道她對和亡者溝通的想法不會嗤之以鼻。

當然,除了紫蘿蘭和英格蘭聯賽盃之外,我爸,也就是她兒子,是我和奶奶之間的共通點。她稱他為「我們失落的環節」。媽說,我爸就這樣半句話都沒說就失蹤,不管我們感覺有多糟糕,潘希的感覺一定更糟糕十倍,畢竟她是他媽。當媽媽的人,就是無法想像孩子比自己先走。所以,潘希很喜歡我去看她。首先,她說我是她最愛的人(完全是基於我長得像她兒子、而且還穿他兒子衣服的關係)。其次,她可以一直談論我爸,直到喘不過氣來,而我能一直維持興趣盎然。

我不覺得在這方面,爺爺有絲毫的幫助。他叫諾曼,戰爭時期在北非駕駛運送軍火的卡車穿越沙漠、吸食廉價紙菸,還有尿褲子。諾曼真的、真的是個很善良的傢伙,但是近來他的腦袋已經不清楚了。事情是這樣的,他經歷了一連串的小中風(小到就算在你眼前發生,你都不會發現),每發生一次,他的記憶就消失一些。有時候比較好,但卻讓潘希抓狂,因為她說她永遠弄不清楚他到底處於哪種狀態。有時候,他對她浪漫得不得了,然後馬上又以為她是來打掃的清潔工。潘希養了一條叫傑克的狗(傑克羅素犬),有時候我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跟狗,還是在跟爺爺說話。

「他整天都纏著我,口氣聞起來很糟糕。」(指狗)

「他三天沒上廁所了。我覺得他需要好好的走走。」(指諾曼)

狀況良好的時候,諾曼會記得我是盧卡斯;在中風的日子裡,他會以為我是我爸。我和潘希決定在他中風時就隨他去,這樣會讓他感到快樂一點。潘希說她希望自己也中風,這樣子她就能遺忘她的獨子拋棄他的家庭,獨自離開。

然後,她會用皺成一團的面紙輕拍她皺成一團的雙眼:「媽的,再來一塊海綿蛋糕吧。」

當我真的坐下來和諾曼聊天時,他高興死了。很多時候他根本插不上一句話,但其實他有很多話要說。如果你初次遇見諾曼和潘希,潘希是吸引你注意的人,因為她活潑、敏銳、精力充沛而且對什麼都感興趣,但過一陣子後,你會發現諾曼是烏龜,潘希是兔子。如果你給諾曼機會的話,他也會表現得很有意思,而且對許多事物都很瞭。

真正喜歡和諾曼在一起的是傑德。傑德太小,還不知道諾曼會忘記事情。他以為他那麼做是因為有趣,所以從中獲得極大的樂趣。傑德覺得諾曼是全世界最好笑的人了。他們一起在廚房裡吃餅乾、做模型飛機,同時為了勞萊與哈台電影笑到不行。他們也可以一起去遛狗,這大概是他們兩個唯一能獨自出門,而不需要有個能負責的成人跟在旁邊的時候。傑德說和爺爺相處就好像跟同學一樣,而且更棒,因為爺爺懂更多,而且真的很善於分享。

不久前,我突然有種想法,覺得諾曼應該握有老爸下落的重要訊息,只不過他無法告訴我們,因為他忘記了。我深信他所說的一切,不論有多麼的不起眼,其實都是暗語,只要我能破解,我就能救回我爸。有時候,他和我說話時,我仍會暗自希望,他會無意間透露出一個地址、電話或是最後的口信,但是事情從來不會這麼簡單。

當我跟潘希提起紫蘿蘭時,我表現得好像我遇見一個正常,至少是活著的人那樣。我跟她說的時候,紫蘿蘭還在阿波羅車行的架子上。

我是這麼說的:「奶奶,我有天晚上遇到一個你真的會很喜歡的人。」潘希立刻很直接的說些「別讓她懷孕了」之類的話,害我差點把餅乾給噴出來,我說:「不,不,她跟你一樣是個老太太。」

「多老?」潘希說:「你在哪遇見老太太?你幹麼要個老女朋友?」

我說:「她跟你一樣七十幾歲了,而且她不是我的女朋友,我上個禮拜五晚上回家的時候,在計程車行遇見她的。」

潘希上下唇緊壓在一起吸了口氣,彷彿她在抽一根味道不好的隱形菸,然後說:「梅西說你拿了她的錢,你這該死的小氣鬼。」

「是啦,嗯,我可沒有。」我說,她卻搖搖手好像說了「我們不要談那個」,然後說:「一個老太太,星期五的晚上,在計程車行做什麼?」這正是我在等的問題。

「她在一個架子上,」我話回得太快,潘希瞪了我一眼。
「你是不是又抽了那種奇怪的菸,盧卡斯?」
我瞪回去:「奶奶,你知道那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
「少跟我賣弄,」潘希說:「我告訴過你爸那玩意兒的事,瞧瞧他現在流落到哪去了。」

我繼續盯著她看,說:「爸可能在任何地方,我們不知道而已,但是紫蘿蘭被困在一個計程車行的架子上,而且需要我們的協助。」聽起來好像電影的台詞,而且是從我嘴裡吐出來的。

「紫蘿蘭在哪?你們在說些什麼,彼得?」諾曼出了聲音,讓我嚇了一跳,因為我根本忘記他的存在了。

「我以為你睡著了,」我說。

潘希對我眨眨眼,小聲的說:「有時候,很難分辨得出來。」然後,她大聲的說:「沒什麼,諾曼!繼續睡。那是電視。」這根本就是睜眼說瞎話,因為電視根本就沒開。然後我們又回到電影劇本上,她說:「有要求贖金嗎?」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。「什麼?」

「如果有人把老太太押在計程車行當人質的話,他們一定有什麼理由。」

「她死了,奶奶,」我說,並且默數到十讓她消化一下。

「他們在架子上放了個死老太太?真是噁心!」潘希突然一陣激動。我看得出來她眼睛後面有點小小的閃光。「如果她死了,你是怎麼認識她的,盧卡斯?」「她在骨灰匣裡,已被火化了。」

潘希沒有回話。她只是鬆開緊握的雙手,十指攤開放在臉頰兩側,仍在嘗試捕捉她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。她的眉毛挑高到額頭看起來像山丘上的梯田。

我知道此時此刻已捕捉到她全部的注意力了,接下來只要收線就好了。「奶奶,我不能保證,但是我覺得她在跟我溝通,從⋯⋯」

潘希以劇烈的臉部體操,無聲的說:「⋯⋯從另一邊?」

我點點頭,然後去燒開水。

我這麼做,是因為我知道我的祖父母對任何事的反應。無論是他們兒子的失蹤,或者是連續劇廣告的反應,都是去泡茶。我不覺得在過去的五十年中,他們有超過一、兩個小時不喝茶。他們有茶癮。

或許他們對茶的信仰有些道理。一旦啜口茶後,潘希就恢復正常了,不再闔不攏嘴,或是用舌頭把牙齒推來推去。現在她腦袋充滿建設性的建議,還有讓人頭暈目眩的點子。

我說我想要拯救紫蘿蘭。剩下來的計畫就都靠潘希了。

簡直是聰明到極點又簡單到不行。

首先,就是打電話給阿波羅車行。

「如果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的問題,我就說我不記得了。沒有人會刁難老太太的。」潘希說,然後她撥了號碼,開始用她那老太太的聲音對著聽筒輕聲說話。這實在讓我感到驚訝,因為你不覺得老太太還能假裝成老太太的模樣,但是潘希就做得到。

「哈囉?索波諾先生?」她說,我朝著她揮舞著「不」,但是她完全不注意。「我姊姊是不是在你那裡?」

然後她說:「也許我打錯計程車行了。她被弄丟了,她在骨灰匣裡,她叫紫蘿蘭。有印象嗎?」

我坐的位置就聽得見電話那頭金屬般壓扁的聲音,但是聽不見他說什麼。「噢,我很抱歉這些日子以來,你都得照顧著她,你瞧,我人在國外。」她用想像中女王會用的方式說「國外」,並且朝著我挑起她隱形的眉毛。

那時我得離開房間,因為諾曼醒過來了,而且開始在廚房中亂搞。諾曼和狗常背著潘希偷巧克力餅乾,一副她是俘虜營的管理員,而他和傑克羅素二等兵藏著違禁品般。潘希說她其實不在乎,可是他們兩個都要吃到吐才停止。她說諾曼記不得自己吃了多少,狗就是乘機占便宜。

我拿走諾曼的巧克力,然後把狗放出去。等我回潘希那邊時,她已經在收尾了。她用一張乾淨的粉紅色面紙擤著鼻子,聽起來哭哭啼啼的(「你實在太好心了,索波諾先生,那麼麻煩你,如果你確定的話,我太感激了」等等)。

這個老騙人精!然後她微笑著用力掛上電話。假牙的問題就在於和臉合不起來。潘希看起來好像借用別人的微笑,借用某個知名演員,例如喬治·克隆尼的完美好萊塢編貝牙齒,卡在她垮掉的臉孔中間。

「他要過來,」她說:「半個小時以內,親自把她送過來。」
「那,我最好先走了,」我說著,拿起我的外套,試著擠過諾曼的身邊,他站在門口,不確定自己到底是要進來還是要出去。
「盧卡斯.史溫,你給我滾回來這裡!」潘希說。
「不能讓他看到我,奶奶。如果他看到我的話,就不會把她給你了。」
「那就躲在臥室。我為了你,要讓一個陌生人進門。你至少應該要在場吧。」

待續∼∼
以上摘自幼獅文化出版之《紫蘿蘭之謎》

聽說非常的好看~
封面更是好看,因為是我畫的。哈哈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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